设计的课堂与生成的课堂     

   我们知道，上课有两种基本的形成方式，就是设计的课堂与生成的课堂。设计的课堂是教师事先精心设计的，从知识要点到问题系列的设计都是教师一厢情愿的，早就预谋好了的，于是就到课堂上来实施。如果设计的问题过难或者过易，也全然不管他。教师提问也往往是事先已经有标准答案的，所谓启发式提问也就是事先设一个圈套，引诱学生往里钻。这样的课也可以上得很精彩，但是只是教师表演得精彩，而不是学生这一方面有多精彩，学生充当的角色不过是配合教师的表演而已。我们也可以看出一些名师总是有几样表演的拿手好戏，或者能唱非常接近专业水平的京剧，或者能够像相声演员那样吹拉弹唱，把课堂活生生当成了一个教师展现个人才艺的大舞台。我们在为教师的才艺击节叫好的时候，恰恰是把学生遗忘在一边了。
    而生成的课堂虽然事先也有设计，但是并不严密，教师也有充分的准备，但是随时准备修改自己的讲课内容与讲课思路。一切随着学生的变化而变化，教师在引领的同时，只以学生是否有所得有所思为准，而不企求完成课程计划，更不把自己原来的设计强加于学生，一切顺其自然。这后一种显然是更为体现了学生的主体性，这样的课教师未必有多精彩，但是学生始终是主动的，思维是活跃的。你看《柏拉图全集》中苏格拉底的对话录就是一种生成课堂的典范。事先对话人双方都没有准备要谈什么话题，更没有准备什么必然的答案。一切都是随时变化的。讨论了半天，最后甚至连一个结论都没有。但是，这个对话本身是充满智慧的，无论哪一方都是在启迪智慧。苏格拉底自己也只是对话中一个普通角色，他一直在质疑却又不提出自己的答案，灵动闪耀的思想智慧却不时涌现。
   但是，在应试的教育环境下，我们平时评课，往往以前者为成功的标准，而视后者为不成功，因为听课人往往会在这样的课堂里感觉不够精彩，平淡无奇，不过从人的成长来看，本身就是一个静悄悄的过程，你看过一棵树的成长过程什么时候是轰轰烈烈的？生命有时是需要闪光的，但是更多的时候只需要时间、空间及自由成长的养分就可以了。一个教师在课堂上自以为很得意，很精彩，可是对学生来说无关痛痒，对能力、对知识、对思维都没有什么提高。有的人的课堂可能显得杂乱无章，可是有学生偏偏从中得益不少，鲁迅在其《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文中就描写过一个乱糟糟的课堂，教师在上面背书，学生在下面背书，鲁迅对背这些书没有兴趣于是从旧书上去描绘人物画，有时也到爬到树上去抓知了。这样的课堂照我们现在的课堂标准看来，简直是不象话，可是正是这样的课堂，鲁迅先生对之不但终身不忘，而且从其津津有味的描述来看，其心灵的空间是自由的，充满乐趣的，生命正是在这样的宽松气氛下得到了滋润。
   生成的课堂并不追求必然的东西，除了心目中有学生的成长与对生命的敬畏外，一切都是不重要的。知识是围绕这个的，问题也是围绕这个的。能学多少内容也不强求。一切顺其自然，美国的人本主义教育家罗切斯的非指导性教学正是生成课堂的一个好榜样。这样的课堂留给学生大量的时间与空间，教师与学生一起努力营造一个和谐宽松的学习氛围，提供思考的材料与思考的情境，让学生提出疑难问题，然后大家共同来探讨。教师的作用只在激发与引导。如果学生自己能够投入情境，提出问题，进入问题的思考状态，教师宁愿无所事事地在坐在教室的后面等待。这样的课，有时教师需要说的话可能只是几句，甚至有时一句话也不用说，坐在教室后面闭目养神，学生的收获就会很大。不要以为只有教师声嘶力竭地讲过了，才算是为教育出力了，其实，教师的作用也是分正负两个方面的。你的路子对了，对学生的成长会有促进作用，如果路子不对，你越是费心费力，声嘶力竭，学生受你的伤害就越大。我总以为教师如果在课堂上感觉累的时候，也是让学生感觉累的时候，教师如果从自己的职业中受到了伤害，这个时候也是伤害学生不轻的时候。教师轻松快乐，也必然带给他的学生轻松快乐。教师充满智慧，学生自然也浸泡在智慧的氛围之中。当一个教师以充满阳光的心态与职业的自信，快乐地走进课堂的时候，事实上不论接下来你讲什么，学生都会感觉今天的课没有白上。因为，教师的这个形象本身已经是把学生带进了一个新天地。当生命得到尊重，思想得到自由，问题得到深入的时候，这个课就是成功的。
   我总感觉其实从人的一生成长来说，没有什么知识是教师必须教，学生必须学的。学生唯一重要的东西就是始终保持对知识、对学习的浓厚的兴趣。如果有了这个，那么即使现在许多功课不及格，他仍然会有机会赶上去。否则就是拿了奥数冠军，得到国际物理竞赛金牌，又怎样？当那些奥数冠军们一个个在拿了金牌后发誓从此再也不搞数学研究的时候，这个金牌的意义又何在呢？爱因斯坦中小学，甚至大学时成绩都不怎么好，但是，他始终保持了一个思考、学习的心态，对问题的提出始终充满了好奇心。保持儿童这样的好奇心才是真正的教育。
  我在小学读书时遇到的好教师不多，但是那时我们喜欢一位经常生病的教师，倒不是她经常带病坚持工作，而是她一生病，就没有人来代课了，然后这一节课我们就自由快乐地玩自己的。当一个教师的工作以为学生好的名义变成了一种反教育的时候，确实还不如生病了不能来上课。那样的话反而可以给学生一个喘息的机会。从中我得到的启示是：如果能够创设情境，提供学生思考的材料与探究的空间，其实教师并不需要那样声嘶力竭的。如果我们中小学没有那么多的必须考试的东西，没有考试后的重重叠叠的排队，特别是末尾淘汰制度，教师的职业其实也可以过得很轻松快乐，可以使自己的心灵得到释放。而只有这个时候，教师才是在教育的意义上面对了学生。但是，当考试成为一种沉重的心理负担的时候，我们的学校无形中变成了监狱，学生就变成了罪犯，而教师们也无意中充当了警察。而所谓的模范学校与示范性学校，常常也就成了模范监狱。在这样的监狱里，连理发工具都一一具全。当一个社会以监狱为理想国的时候，你还能够指望学校是学生的世外桃园？